別離溝子口四十五年

近日到台北小住幾天,那一天週日清晨五、六點起來,想到附近走走,卻又不知往何處去?忽然靈機一現:何不來去溝子口,四十五年前念書的地方。真真沒有錯,是四十五年了!

 旁邊有偌大堂皇的考試院,蜿蜒的巷弄,錯雜著高矮新舊的房子,我們就是喜歡溝子口這樣土土老老的,沒有太多裝飾的老村落。景美溪旁的一個溝子邊,也許是一個圳溝的入口,也許是出入景美溪的一個小碼頭(溝子口老街後有一流美灣,老地名叫 「埤腹」)。

那時我們上學,都走考試院和永建國小中間的一條小路,即試院路。沿路種有楊柳和木麻黃(而今不復見,近後門僅留一棵木麻黃作回憶),春天溫馨,夏天豐茂,秋天清暢,冬天蕭瑟,那常見的毛毛雨的天氣,七顏八色的小女孩的雨傘,點綴了當年青春年少的美美記憶和思懷。

校門口(今後門)旁山坡,一片片的茶園,同學課後空閒高唱山歌的地方,而今竟成了一幢幢公寓大廈。吾等曾租賃的老式隔間平房,已不見芳蹤,只得在腦海裡組合起來。

進校門右側的大禮堂,是我們每週一舉行週會的地方,當日需穿制服。有一天,總教官在校門口叫一位同學過來,說:「你今天怎麼不穿制服?」那位同學支支吾吾了一下,但見總教官一臉尷尬,道歉並請他進校園來,原來他是一位個子不高的極年輕教授,學校老師多,總教官不一定都認識。

大禮堂後小山坡上的涼亭「新亭」仍在,似比往昔堅固了些,取名「新亭」,或因世新校名,象徵日新又新。據當年老師所述,也有「新亭對泣」的寓意。故事出自南朝宋劉義慶「世說新語」:過江諸人,每至美日,輒相邀新亭,藉卉飲宴。周侯中坐而歎曰:「風景不殊,正自有山河之異!」皆相視流淚。唯王丞相愀然變色曰:「當共戮力王室,克復神州,何至作楚囚相對?」本指東晉南渡名士王導等,於新亭飲宴,舉目望見山河,而感慨國土淪亡,相與對泣之事。

附設世新廣播電台的廣播電視大樓,四十五年前就有了,其他舍我樓等多幢,都是新式電梯高樓。山洞未開鑿前,我們常經由上面的古道小徑,下達景後街,到景美街上閒逛、吃冰、嘗小吃或看僑興的電影,比從試院路、溝子口、木柵路到景美近多了。當時景美尚古樸無華,沒想到今已成捷運經過並設站、摩肩接踵的著名繁華夜市。電影院除了僑興,溝子口也有一家大光明戲院,一張票看兩片,於願足矣。

我們有幸目睹世新山洞開通,畢業前幾個月,在洞口的新聞大廈上過課。登高俯視著潺潺粼粼的景美溪和對岸的新店鎮,阡陌縱橫的田野風光,已成高樓林立的都市景觀。景美溪邊,幾家農家小屋和幾棵豔紅的大鳳凰樹,而今何處尋覓?

李桐材

自由投稿作者

曾任台中市世新大學校友會理事、監事